格海：中国人如何成为现代文明人

几天前，我写了《中国人至今都没有迈进文明门槛》。今天写一写，我们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现代文明人。

首先，应该成为自由人。但，这个“自由人”不应该是抽象的。我们只有在现实中，才能实现自由。用黑格尔的话来说，“社会世界”才是现代人的“家”，人们在这个“家”中，既能实现自己作为共同体的一员，同时又不会抛弃或压制他们的个体性。因此，黑格尔说“在现实世界中保持……个人自由”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中国人所理解的自由，最典型者是道家的，例如庄子的“独与天地精神往来”“逍遥于天地之间”，这样的自由是个人的、抽象的。

这就意味着，自由人不应该是原子化的个人，而应该是社会世界中的人。黑格尔在《精神现象学》中指出，现代社会存在“无限众多的个体原子[或原子式的个人]”，他们既是分散的，又通过某种空洞的普遍性而 

被抽象权力支配，形成“毫无精神的单一的点”。

黑格尔将自由定义为“人的自我意识的真正的实现”，它意味着只有当个体通过自我意识确认“我是谁”时，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这种自由不是外在的放任，而是内在的自我确证。实现自由不是静态的，而是动态的自我超越过程。

黑格尔指出：“自我意识只有在另一个自我意识中才能获得满足。个体原子自以为独立，实则通过'我即我们，我们即我’的承认结构实现存在。”也就是说，自我意识，需要走出自身，认识社会现实，承认他人也是自由的，而不可能凭借空想来获取。‌

因此，黑格尔认为，“理解存在是哲学的任务，因为存在就是理性。”黑格尔的意思是，哲学能够抓住现代社会世界内在的理性结构。每个人不得不与自己的时代“纠缠”，在此意义上，一个人很难超越其时代，他必须处理其所在时代的问题，而不是假装超越了时代。因此，黑格尔说：“妄想哲学能够超越它的时代，正如同妄想个人可以越过他的时代、跳出罗陀斯岛一样，都是极为愚蠢的。”

按照黑格尔的意思，现代人之所以是现代人，就是因为他能够意识到人应该是自由的。并且，自由就是普遍意识，自由人能够将个体性与普遍性统一起来。

因此，现代人成为自由人，并不是一件消极的事情，而应该是积极的，即一个人有义务成为自由人。黑格尔因此指出，人们要把自己实现为个体，也就是要追求自己的私人利益、实施个体权利，以个体良心为根据采取行动。

黑格尔认为，一个人要将自己实现为社会成员，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要参与到家庭、市民社会与国家之中。在黑格尔看来，家庭是亲密的私人关系领域，而不需要接受传统家庭所具有的家长制特征；市民社会是个体与组织追求自我利益的领域；国家是一个追求共同善的领域。因此，普通公民有责任参与对政治的公开讨论。只有投身到“社会世界”这个现代人的“家”中，我们才是自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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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格尔（1770年8月27日-1831年11月14日）

今天是黑格尔255周年诞辰。按照黑格尔上面的观点，中国人的确还不算现代文明人。我们的心灵仍然是传统类型的，我们的生活方式仍然是原子化的，我们缺少自我意识，我们的文化和社会仍然不是团体格局的，等等。

黑格尔是我们的同时代人，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论断整体上仍然没有过时，例如他说我们没有哲学，没有自由精神，没有伦理，等等。要想理解现代社会，要想真正理解中国现代转型之艰难，黑格尔的哲学思想就不应该被忽视。中国人要想成为现代文明人，就得从树立自我意识开始，而自我意识的建立，意味着我们必须走出自身、迎接不同的“他者”，否则自我就只能是抽象的、空洞的、毫无精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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